日本飛驒山難倖存港人:如果再選一次,我會不去
5月1日,兩名港人結伴攀爬日本飛驒山脈,因天氣惡化受困,最後僅一人生還。倖存者向BBC中文憶述經歷。
自白天開始,他和旅伴就被困在日本飛驒山脈海拔約3000米的岩壁上,進退不得。暴風雪襲來,他用帳篷布把自己包成一隻蛹,在裡頭醒醒睡睡,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——直到光來了。
5月1日,他與旅伴開始攀登飛驒山脈。旅程原定三天,天氣在第三天惡化,二人受困雪山。他們在第四天嘗試游繩下降,反而被困在了岩壁上。到5月5日救援直升機抵達時,二人呈垂吊狀態已超過24小時。22歲的旅伴最後罹難。
KF今年30歲。他說從下山一刻就不斷想:到底是哪一個決定出了錯。社會輿論也很快湧來:「沒本事就不要登山」、「自作自受」;還有人批評他們浪費公帑。他一開始感到不忿,但後來回想,過程中確實可以做得更好。
登山是一項高風險、可能致命的運動,外界時常將山難的發生歸因於登山者的魯莽。香港攀山專家鍾建民有超過50年經驗,曾攀上七大洲最高峰。他對BBC中文說,相信每個登山者都做好準備才出發,只是山對每個人都「公平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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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F今年30歲,喜歡攝影,爬山讓他看到更多的風景。5月初,趁着香港日本都是長假期,KF決定和一位在日本讀書的港人結伴攀爬飛驒山脈,「我很嚮往去那裡拍照」。
日本有21座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山,其中有10座位於飛驒山脈。這座山脈有日本「北阿爾卑斯山」之稱,橫跨富山、長野、岐阜和新瀉縣,奧穗高岳是它的最高峰,海拔3190米。它的棱線連接着一座圓穹形、幾近垂直的岩石「憲兵岩」(Gendarme),這是KF二人的目的地。
在官方登山地圖中,從奧穗高岳前往「憲兵岩」的棱線險峻,難以判定難度,各官方指引均標明「非經驗豐富的登山者切勿進入」。二人不打算走這一段,他們從山下出發,計劃沿着山脈的西南山脊線「飛驒尾根」登上「憲兵岩」。
這條路線沒有錄入官方地圖,登山者只能參考專門的攀登指南。KF強調,這條路線絕非冷門——網絡上的資料不少,而最近成功的登山記錄就在4月。
4月30日,KF從香港飛抵日本,翌日出發登山。二人看過天氣預報,知道5月3日下午天氣會變差。他們把行程劃分三日,目標是第二日登頂,然後在天氣變差前下山。
KF後來回想,感覺兩人「太樂觀了」。5月1日出發那天打起了雷、下起冰雹,兩人背着重約15公斤的大背包上山,穿過灌木林,成功在日落之前紮營休息。
第二日天氣轉好,有藍天、出太陽,但也因為這樣,雪融得很快。「雪比想像中深,」KF記得最深時及腰,兩人需要用膝蓋把雪壓實才能往前踏,像在沼澤中游泳。
他們在5月3日凌晨5點出發,下午2點爬到海拔3000多米,但天氣開始變化:先是霧來了,「看不到東西......白濛濛一片」,狂風夾着雨吹來,用力打在他們身上。
二人再也無法前進,決定報警。但是天氣惡劣,直升機無法出動。他們紥營休息,又因為地面不平,帳篷被劃破且一直滑落。不遠處就是懸崖,KF整晚幾乎沒睡,以坐壓住帳篷到天亮。
今年26歲的聶業詳擁有五年攀登雪山經驗,正在考取國際登山嚮導資格。他向BBC中文解釋,飛驒山脈冬季天氣嚴苛,雪量和風速令人難以攀登。但殘雪期時雪量較少,且能黏著石頭,比起夏天攀登減少石頭掉落問題。
攀山專家鍾建民則形容,五月是一個「尷尬的時間」,雪量不穩定,仍會有風暴,較少人去爬山,「但不代表五月一定不行」,主要看登山者有否充足裝備。
至於應否請登山嚮導,鍾建民說,嚮導熟知山勢天氣,但收費昂貴,未必每個人都有能力負擔。所以如非當地規定,一般主要看登山者對自己的能力判斷。
4月底,在日本登山平台上,有登山者分享完成同樣路線。對該登山者來說,攀登的難度並不在於冰雪,而是判斷——「有很多地方一旦爬上去就無法回頭」。這名登山者還寫道:「我可以肯定地說,這次的路線是我經歷過的最難的。」
國際登山界對山岳攀登路線有不同難度分級,較常用的是法國分級系統(IFAS)。它把簡單的健行到極端危險的路線分成六級:F、PD、AD、D、TD、ED,以及ABO,然後再按難度的增減標記「+/-」。
聶業詳判斷,事發路線難度大約為「AD」——路線陡峭,坡度在50度以上,也有大量暴露的地形。但除了地勢,路線的難度還要考慮時長、途中有無撤退路線,以及能否呼叫救援等。
而作為登山者,聶業詳提醒,找到合適的旅伴和設定「回頭時間」(turn back time)相當重要——到了某個時間,如果還未到達目標位置,就要下山。
香港攀山的圈子不大。KF說,能找到同伴並不容易。他與同行的旅伴結識一年半,曾結伴在日本行山。這次走的路線橫跨三日,沒有中途撤退的路。
5月3日晚上,KF在帳篷裡煮了最後的乾燥飯和旅伴分吃。當晚,他們再接到救援隊的電話,建議移動到較安全的地方。5月4日天一亮,兩人嘗試游繩下降。那時雨已經停了,但能見度仍然不好。
下降約20米後,KF繩索的制動確保器結冰,無法再向下降;而在繩索下方的旅伴這時已沒有反應。KF憶述,曾經有想過拯救旅伴,但因為自己的繩索無法下滑,而離開繩索又無法確保自己安全。他只好先自救。
根據日本國家警察廳統計,在4月25日至5月6日長假期間,共發生147宗山地事故,當中有15人死亡。警方共出動825名救援人員、31次直升機。
飛驒山脈是山難高發地區之一。5月2日,一名58歲日本男子於白馬岳被發現昏迷,送院後不治;3日,71歲男子在奧穗高岳下山途中墮落重傷不治。6日,兩名登山客在赤岳附近登山時墜落百米後失去行動能力,被直升機救出。
回到醫院之後,KF打開社交媒體,批評聲音湧至。當中論述主要分兩種:遇險是準備不足、魯莽;要人救就是浪費資源。KF起初有點不忿,覺得自己並非這樣,「玩這個運動,很難不認真去對待,因為每一個決定都是那麼致命」。
KF在2016年接觸行山,然後攀石。日常會在室內外練習攀石、繩結和沿繩下降,也有進行越野跑和負重行山訓練。這次是他第六次到海外登雪山。他認為,自己確實低估了體能變化,也沒有設定撤退時間,「有一點點輕視」。
聶業詳指出,登山者在山上要因應變化作出決定,而意外常常由各種小錯誤累積導致。他同意,爬山是一項高風險運動,但登山者的職
📌 Kayna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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